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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1-29
载着歌声的河流
我最初听到的清溪河的歌声,是在我的老家碧岩村。有一天,我无意中翻开一本线装书,竟然看见了这样一幅画面:一位佩剑而行的诗人,在挂着星星的夜里,在我家的篱墙外面,敲门投宿。“夜到清溪宿,主家碧岩里。檐楹挂星斗,枕席响风水。日落西山时,啾啾夜猿起”。也就在当天夜里,他在静谧的马头墙下,吟出了这首千古绝唱。
这个诗人就是李白。那时我还小,我反复地读着这首《宿清溪主人》,第一次感受到优美的唐朝诗歌,和我如此亲近。
李白说的景象正是童年的我所经历的。在夏天的夜里,一家人总是喜欢把竹榻搬到河边,在星星的下面睡眠。那时刻,枕席边响起的总是哗哗的水声,还有母亲的儿歌。也许人生有多长,母亲的儿歌就有多长,至今我还记得那些儿歌曲调,那水的流淌声。不仅在白天,还有在梦中,我依然可以听见。
事实上,我听到最多的还是清溪河边嘹亮的山歌。上小学的那会,当我伏在窗前做功课的时候,村庄外的镜子般的秧田里,就回旋着一浪高过一浪的山歌。特别是挑秧苗的人将秧把甩向空中时,这个山歌的调子也倏地高亢起来。他们一边劳作,一边尽情地歌唱。歌声把河水的灵性和土地的淳朴,把内心的祈祷和渴望混合起来,抛向那昼夜不息的清溪中,让她带到远方。
有一次,我听到一个朋友说,他们曾徒步沿着一条河流走完了全程。我钦佩他的勇气和毅力,同时也产生了沿着清溪河行走的冲动。其实,从江祖石出发,到了桃坡,我就走不动了。可是我像一个幸福的拾荒人,已经拎满了一大篮的诗歌和感悟了。“我携一尊酒,独上江祖石。自从天地开,更长几千尺。”我没有带酒,就在江祖石上喝了一大瓶纯净水,我想,无论是水是酒,意义都是一样的,我肯定触摸到了这首诗歌的骨头,它是那么地脱俗,自由,飘然欲仙。
我把拎回来的满篮子诗歌带上,在河边放开嗓子大声地朗读。停下来的时候,我望着一畈一坡被风鼓荡的谷禾,听到了它们疯长中声音。我在想,在我成长过程中,清溪河,给了我多少乳汁,多少灵性,多少歌唱的欲望?而作为周身带有河水气息的我,也要递给她一生的感恩和满腔的热爱。
伴随着这些真实的感动,我不知道河水的内心有多深,也不想知道她负载着怎样的使命,我愿意知道的,仅仅是:她是一条载满歌声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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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总有一个莫名的冲动,那就是我要沿着平天湖走一圈。
远处的平天湖,在窗外的阳光里,静谧、阴柔而安祥,对于住居离它不远处的我来说,这注定是一种召唤,一种无法拒绝的诱惑。我盘算了一下,如果沿着平天湖走一圈,大约有近20公里的路程。为什么我会产生这个冲动,我一直没深究过。记得我十几、二十岁的时候,可以面对一片树叶或者其它的一个具体的物件,静静地坐一个下午,那时我的心是空旷和轻灵的,我把自己的心灵真切地交给了漫无边际的遐想。而现在却恰恰相反,我的心在人际、业务和其它的事务中穿行,显得无奈,困顿而沉重。想找回原先的感觉,是否就是这些冲动的缘由呢?
我也不知道,只是感到很快乐。我在新修的环湖道路上行走着。湖边众多的垂钩者正在专心致志地钩鱼,我走过他们的身边时,似乎会打破这种安静的氛围,我仿佛成了一个不合时宜的人。我不会钩鱼,根本想像不出一根鱼线上悬挂着的、对于鱼类布下的阴谋,怎么令人如此的着迷。也许他们和我一样,不在于钩鱼的本身,而是正以一种缓慢对抗着生活的提速。但我本质上和他们是迥然不同的,我渴望的是将孤独揉入幻想的缓慢,而他们拥有的缓慢则是将欲望放进现实。
走到湖的另一边,正是下午三点钟。浩淼的湖面,波光闪烁一如撒落一湖的碎金子。开阔、汹涌的光芒,真的让我的一切渗透入其中,并一同消融。我想这大概是苏轼“羽化而登仙”的感觉吧。我在深蓝的水边蹲下,把面庞映在水里,或者掬一捧水,润湿我的脸。我感到我正在用一颗童心在感受这一片宁静和寂寞。同样是一片阳光,它落在城区蓝玻璃幕墙上的时候,你会感到一种焦虑和燥动,感到一种木然和奔波的劳累。现在,它落在这无际的湖面上,却会使你觉得是一种忘我和真挚的相逢。
偶尔有骑车的人从我的身边经过,他们拥有得是轻快和速度。为什么我选择了行走?沿着这20公里周长的湖一个人孤独的行走?行走之前我根本就没有想过为什么这样,而恰恰是现在,我猛然想到了这个答案,因为一个人通过行走得到的是安宁和缓慢,而这种安宁和缓慢给你带来了从容和思考,真正的从容和思考又能让人抛却功名利禄,使心达到无嗔的境界,那时你就能和自己的心灵相守,隔开外界的纷扰,你就会发现许多意外的东西。譬如湖面上掠过的白鹭,会将变幻的波光看作什么;一棵树,从它移栽到湖边的时候起,它是否每天都能从湖水中找到自己的从前?
沿湖走完一圈,我实在太累了。最初的一个莫名的冲动,就在我缓慢的行走中,竟然悄悄地平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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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6-19
在大公山顶
我看见寂静附在枯叶上
让一根蛛丝轻悠悠地吊着
迁走的坟茔剩下一堆黄土
树枝的影子疏密相间
灵魂被凄凉的遮蔽
山下,一片灰色的屋顶盖住
破碎而涌动的灯光
它蒙昧,在天空挂着的星辰下
它招摇,在静静的风中
在无抒情的大地上
请让我明白,理想和尘俗
就如同冥界和阳世
我身上的疼痛的消除:唯有死亡
它一直等待在那里
恪守着和我最初的约定
2007-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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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6-19
忍耐
对于你们:细雨、松针、潮湿的诗歌
我的回答一直充满否定
因为我现在需要沉默,
在我沉默的手心
正转动着不安的忍耐
苦闷的额头,高尚者的墓志铭
六月多凶,不开花的植物

竟死在干净的房子里
我忍耐得已经很久了
有一天,我会抓住幻想回来
再与你们坐在干枯的禅中
迟到的嘴唇对着灰暗的天空张开
那时,我毫无顾忌
将所有的一切
都吐向球茎一样苍白的月亮。
2007-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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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5-01
紫花
风如谜语,水荡漾。
春光中的小腹,脐眼的光
她曾经在岸边诉说
那双裸足,来自金子的故乡。
一朵朵紫花,就甘心
做了清明这个节气的注脚
她的前生
是谁丢弃的种子,带有
那么一点暧昧的痛?
我还是情愿用她的艳丽
隐约去一丝忧伤
用她的生动和活泼
摇醒亡灵睡眠中的孤单
她灿烂的、颤抖的身体
是我们祭奠时移栽的一簇火苗,
燃烧着我们的心中的感悟:
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结。
(写于07年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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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5-01
桃花春水女萝枝
当我走进石门这个小小的村落中的时候,我愿意称呼它的另一个名字:桃花坞,同时我更愿意把这个村庄当作一个姿容绝代的女子,用我的想象带她回一趟遥远的唐朝。
她在层峦雾嶂、如诗如画的群山中,恬静又活泼,快乐而忧伤。春日迟迟的早晨,那千年的石板路上,她款款地行走,裙裾拂开一路朝霞;在烟雨迷蒙的细雨天呢,她撑着红纸伞,在小巷,在龙舒河边,清新如一朵雨中的桃花。
这是桃花的源头,难怪这里满山遍野都是桃花。因而这个女子便天生有桃花一样的面容,桃花一样鲜艳的明眸。曾经有个诗仙被贬谪到人间,他四处游历,阅尽了尘世间大好河山。可是有一天,却迷失在这桃花筑就的坞中,流连忘返,醉与花眠。他在常常醉卧的岩石上写下“春台岩”三个字,从此,那块岩石的下面,一直是片片落红,诗意葱郁,酒香千年犹存。
有桃花的地方,春水就会上涨,这就是桃花春汛,春汛之季总是湿漉漉的。这时候,这个女子在阁楼上,身着唐装:圆润的双肩,半掩的酥胸,推开窗户,一丝幽怨映照在如镜的方塘中。可是春水再涨,也高不过那个前来联句唱和的诗人。他就是站在这涨高的春水边,遥望到了更远处九子山,看见了那里秀出的九朵芙蓉。然后,他用这造化天然的石潭中的春水,写出了“妙有分二气,灵山开九华”的千古绝句。
我最想说的就是,这桃花坞的傍晚,一根女萝枝搭成了秋千,一头系在那棵千年的银杏树上,另一头系在高高的山尖上,秋千上还挂着镰刀般的半轮明月,而她——这个美丽的村庄就在这根青藤上摇荡着。恰巧,那个常常醉酒的诗人走来了,他看见她在秋千上青丝飞扬,宛若神仙,便情不自禁地弹剑而歌:“桃花春水生,白石今出没。摇荡女萝枝,半挂青天月。”她虽然不大懂得诗的含义,但是她听出来,这是一种美如天籁的声音。她开心地一笑,露出灿烂的牙齿,猛然间又觉察到自己有点失态,慌忙将手一掩。她这个动作被那个醉酒的诗人看见了,不禁心旌一动。
这一动的心旌,一直在他以后到了夜郎时,还轻轻地在动着。那个诗人是谁?他就是李白。
当我把思绪从唐朝拉回时,才发现,我到达这个村落的之时,已是花落的季节,大片大片的桃花已经谢了。我一点也不觉得遗憾。我想,这些零落于地的花朵,必定早已被人堆成了香冢,或者在春水边,被含泪抛洒,让它们随波逐流而去。至于那挂着明月的女萝枝呢,已经珍藏在诗仙的诗中,让后来的我,或者和我一样来这里寻觅她的人们,慰藉一下心仪已久的情感。
2007-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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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真的感到自己是一个疲于奔命的人,背负着生活的压力,一步一步地在无休止的路途上挪移。我在潜意识里,总是想逃离这种没有一丝灿烂的生活,那怕是偶尔地偷闲一刻。
那个星期天我和几个朋友相约,去了一个名叫四岭水库的地方闲逛。这是文革时期修建起来的水库,现在已成为了我们这个市郊有名的风景区。从水库大坝的坝底朝上看,大约有二百多级青石板垒起的台阶,正是这些石阶筑就了这个大坝的雄伟和壮观。
忽然,我们几乎同时发现:这二百多级青石的台阶上,赫然地开着一丛怒放的杜鹃。在这没有泥土、没有水的台阶上,怎么会有这么鲜艳夺目的杜鹃盛开?她孤零零地、又是非常热烈地在如此空旷的地方开放着。不错,这些台阶上,也有少量的野草,从石缝中艰难地伸出头来,但它们都是高不过数寸,灰头土脸地葡伏在地上,相比那棵杜鹃的恣肆,淋漓,显得委琐不堪。
同行的包光潜老师说,春天,每棵树都开着花朵。可是,在这青石阶上的杜鹃,一定不是她自己自然开放的,可能是有人刚刚插上去的。对于他的话,我理解为:因为每一棵树,当它抽青的嫩叶簇拥上树梢的时候,就俨然是一朵硕大的花。这满山遍野的颜色,都是地气的升腾。但我却从心底里希望这丛杜鹃是开在这片石阶上的。为了弄清他的推断是否正确,我们拨开大坝下面丛生的荆棘,爬到那丛花朵的旁边。令我们吃惊的是,这一大丛杜鹃,竟然是生长在石板上的小小坑洼里的,她稳稳地站立在雨水长期冲积而成的、那薄薄的一层土上!她的根须粘在青石上,像手背上一根根青色的静脉,竭力地将所有积蓄的营养输送到花瓣上,为的是那短暂的灿烂。
值得庆幸的是,这个“短暂的灿烂”和我们那么真真巧巧的相遇了,也许我们早来一天,这一丛花儿还没有开全,要是我们迟来一天,花朵定是零落红尘碾成泥了,因为就是那天晚上,一场十几年不遇的冰雹袭击了我们这个地方,我想,那一丛杜鹃也一定不能幸免,她会在冰雹残暴的蹂躏下,顷刻之间,香消玉殒了。
所有这些,我无非要说的就是,在这光秃的石阶上,这一丛热烈的杜鹃,没有水,没有土壤,她开放得虽然艰难,虽然短暂,却给我们留下了惊奇和愉悦,留下了她在生命途中生存的意义。
我不仅是一个疲于奔命的人,在现实的生活中,像我这样书呆子的生涯,就如同在这石阶上踽踽独行,要是有一天能开出这么一丛花来,不,那怕只有一朵,在我干枯而缺乏养份的生命里,也算是收获了一份灿烂。我忽然对这丛杜鹃有了同病相怜的感觉,缠绵在花的旁边,试图听出花瓣张开的声音。我知道那是有声音的,可我当时没有听见,只到晚上我回到家里,疲惫地进入梦乡时,我才真切地从梦中听到了那美妙的、坚强的、花朵开放的声音。
二○○七年四月十六日
佛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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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5-01
一只白鹭
这是一个荒凉的湖,湖就在我家的门前,因此我得以每天能够注视着它在临近冬季的日子里,怎样慢慢地消失生机。现在,阳光静静地照着湖中一片又一片正在衰败的野草,并给它们的死亡带来一丝温暖的安慰。
有一天我忽然看见,湖上来了一只白鹭,它在温暖的阳光下,悠闲地在湖中纵横的堤坝上散步。在蓝天碧水和衰草斜阳中,它是那样的卓尔不群。在发现它的时候,我正坐在阁楼的阳台上,看着很旧的一本线装书:《庄子》。白鹭的出现,让我的眼睛一亮,我看到了这渐渐消失生机的地方,突然生长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点缀着这一幅画面,使整个的视野灵动起来。
记得刘禹锡的一首《白鹭儿》:“白鹭儿,最高格。毛衣新成雪不敌,众禽喧呼独凝寂。孤眠芊芊草,久立潺潺石。前山正无云,飞去入遥碧。”描述得恰到好处。看,它高高细细的腿杆,立于一块岩石之上,久久不动,偶而环顾四周,更多的时候是低下头来。它在思考么?我合上书本,竟然想道,能不能对它说一说尼采、叔本华,或者是庄周呢?
这样说,是不是有点矫情?实际上,它超越了我这带有冲动而离奇的想法。一只鸟,它是那么恰当地、以最合适的角色和大自然融为一体。它简直不用任何哲学,不用任何思考,就让自己的灵魂和身体为所有的一切作了最好的注释。真的,它有没有思考是不重要的,它注定要和众禽一样,觅食,生存,这是它必需具备的基本的东西。
在我们这儿,白鹭应该是属于春天的。在秋天,在这荒凉的湖中,显然它是孤独的,这个孤独却赋予了它迷人的魅力。我合上线装书,躺了下来,因为我感受到长时间注视一件事物的疲劳,我闭上眼,但我无法避开那孤独的影子,充满我脑海的依然是那一片湖中,一只白鹭昂扬着它洁白的头颅。阳光洒下来,像一盆温水,从我的头上淋下,同样,也从白鹭的头上淋下。我忽然有点眩晕又恍惚,在这晚秋,我找到了和这只白鹭心灵相通的地方:我们都是在荒芜的地方,无为而孤独;我们的骄傲之处是用我们自己点缀了这个世界的小小的毫末;我们离冬天都很近,离春天都非常遥远。
白鹭终于飞走了,它伴我整整一天。我真的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飞走了。眼前又是一个荒凉的湖,阳光静静地照着湖中一片又一片正在加速衰败的野草,可是我的心情却和以前大相径庭,我看到湖面上总是有那么一双翅膀,那么地洁白,轻如蝉翼,在阳光的抚摸中飞翔。
2006-12-23 -
2007-05-01
夜谒双溪寺
针芒从骨头里飞出,俨然是虫子无数
哦,我的罪恶
我的嗔痴
俨然是硕大的黑夜,而你的萤火
照不亮迷途
我已经是你不可救药的弟子
无所谓再次遭遇颓废
拜谒你后,
我用春水濯足,哼着歌,咿咿呀呀的下山。
2007-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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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4-07
倒春寒
在草尖上走过一次,月亮
就不见了。
黑夜被突然荒芜了一回
内心的欢颜
和桃花同时溃败
春雨湿脚,蛇刚刚伸过懒腰。
2007-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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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4-07
落日
黑乌鸦在谁溶金的心脏中翻滚?
我无力舒展衣袖
收囊住蜂拥而来箭镞。
春服既成,桃花颤巍巍的开了
一滴泪,流的过于长久。
花终于在萌芽中让人采摘掉了。
对于这个凶手
我知道,他很平静,他不爱诗。
2007-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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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4-07
坐云而去
有一朵云,在故乡的天空游弋,我问
你怎么带我降生在这个国家?
这里来过李白
后来李白坐云走了
剩下的是赌徒、骗子、乞丐
官吏、点着红灯的女人
他们和李白一样喝酒,唱歌。
捂着被冷风抽痛的脸,我说
“我要走了,要坐云走了。”
我发疯一样跑到原野,登上那朵云。
在脚下,
我第一次发现:他们非常安静。
200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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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4-07
蚱蜢
我倾向于注视一只蚱蜢的腿部
它有:
清瘦的性感和有力的欲求。
我画夏天的蚱蜢
并给了它一个跳跃的姿势,
可惜我恰恰忽略,
忘记画上它的自由。
秋后,一片枯叶就把一个季节
击昏。我故意将晨霜画在
纸的背面,
延续着蚱蜢小小的生命
在这冷的时光中,我透过
纷飞的纸页,
看见我的诗稿和一只蚱蜢的腿部
同时死亡
20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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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1-01
日子
----------献给新年第一天
它是长喙的嘴,紧紧咬住一张翅膀
飞翔飞翔,哼出的声音掉下来
陈旧的词长成菌类
它是穷人囚牢,果实和花朵的囚牢,
读书人的囚牢,官吏的囚牢
渐渐衰老的牙齿的囚牢
祖先的遗产,是一片等你收割的晚霞
你烦躁不安,错过春种,误了秋收
流星雨不再让爱情美丽
当过去的纪念品变成了垃圾
悲伤快乐减了身体之重
它有时停下来,回忆起单调的重复。
它飞着飞着,偶尔掉下一根羽毛
这是厌倦你征兆
它将会靠着门廊对你说,晚安,晚安
这时候,你就
可以走出囚牢,找到你的胆小的天使。
20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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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2-18
消失的渡口
那是一个很古老的渡口,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它是南边的十几个村庄通向北城里的必经之路。渡口是没有名字的,因为靠近陈家村,人们总称它为陈家渡口。童年时,它是最繁忙、最热闹的地方。一只小木船颤悠地靠在岸边,河水浩淼,远处的村庄静静地笼在雾中。等待过河的人三三两两,给这幅水墨画增添了动感。
过渡的人中有带着自行车上船的小伙子,也有挎着蓝子准备过河的小媳妇。梢公老陈是一个40多岁的中年人,腰间常常扎围着一条黑色的布带子。等大家上船以后,他“咳哟”一声,随即篙起篙落,小木船就载着十几个人开航了。每每此时,摆渡的老陈便得意起来,对着河水,扯起嗓子唱起歌来:
“唉咳哟,二哥二妹去上街,渡口遇见不言语呃,只恨河中船晃晃,唉咳哟,让哥碰到妹的怀呃。”
唱到这里,往往是小媳妇们的脸先红了,啐一口道:挨千刀的老光棍,一辈子别想讨老婆!接着是小伙子们拼命地用脚蹬船,故意吓唬女人们,女人们吓得哇哇乱叫,也不管是谁了,就用手抓住男人们的肩靠上去。等闹够了,静下来的时候,大家就纷纷把五角钱扔到他的铁筒子里,那扔硬币的声音,叮叮铛铛,“大珠小珠落玉盘”,好听极了。
记得我第一次肩挑书箱去城里读书时,也扔下五角钱在他的铁筒里。老陈却停下摇桨,从筒子里把分币摸出来,放进我的口袋里。说,留着在学校买菜吧,学生太苦了,以后你坐我的船,全免费。于是,每个星期我回家时,他都不肯收我的过渡费。后来我才得知,这个渡口是他的祖先传下来的,已传了四代。老陈至今单身一人,他说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娶个媳妇,生个孩子,把这个渡口传下去。
读完高中,我又去了外地读书,等我读完书,回到故乡时,发现那条河上,彩虹般架起了一座大桥,这是一座刚刚竣工的桥,上面还飘动着一面一面鲜艳夺目的彩旗。我站在桥上,猛然看见桥下是那个记忆中的古老的渡口,一只小木船颤悠地靠在岸边,唯一不同的是没有了等待过河的人们,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孤零零地坐在船上,一口一口地抽着烟,他的腰间扎围着一条黑色的布带子。我知道,他就是摆渡人老陈。
转眼二十年过去了,当我再次回到陈家渡口时,再也找不到那只小小的渡船了,也不见了摆渡人老陈,陈家渡口被一片荒草湮没了。我走下桥去,想找到它的一丁点儿遗迹,但是我失望了,百年的陈家渡口像水的波痕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人类文明的进步,正在加速地跨过一道道河流,它把一些东西丢在身后,那样的决绝,甚至于你都来不及再看一眼,它就消失了,而经历过的人,也只能把它留在记忆中了。
2006-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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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26
等待
一块小镜子,就能收去无限江山
她坐下来
对着阳台吹去了第二根白发。
冬天的云,阵阵压低
被掉光叶子的银杏刺得生痛。
今天晚上,在梦想中旅行了六十年的
女孩,将开始歇息。
她不敢回头,一旦回头,就会看见:
她的死鬼男人,
在她的身后,拿着一只已经毁弃的钟。
2006-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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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26
秋天向南
芦苇多么得轻!我将头放在它倒伏的一边
秋天也是轻的,
不像春天还偶尔有雷。
秋天从北方来,只有我,能够听见。
什么时候秋风也破了,显露出她的哭泣?
什么时候,
她隐蔽的哭泣成了流水,
落下的芦苇花,蹒跚地跟随流水而去?
在流水中,我的骨头为何如此之轻?
我丢掉了伤感,
轻如北方飘来的一片红叶
轻而易举地拥有了色彩
秋天向南。或许,我真的在时光中
将已经成熟的爱,再一次温暖。
2006-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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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26
在恭王府吟诗
风啊,你可以吹断大树,但吹不断我的手指。
我的手指那么地小,却连着心脏
我手指里的血管就是府中的长廊
曲曲折折地回旋
你就做一回前朝的郡主吧,
当你的呼吸飘到长廊中来,我要对你说
它——(悄悄地)
已经被贮存于心脏。
记不清了,
因为那天我头枕你的掉跟的鞋,做了一回李白。
2006-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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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26
刺猬
以一个迷路者的身份,在泡沫塑料的房子里住下
报纸、水和火腿肠代替了恐惧
它成了蜀国的皇帝,不再有掉队的绝望
在宠爱中接受着汉语,
在阳台上享受着温暖的光线。
就是这样度过的,在一个陌生世界的关怀中
它收拢起全身的张开的刺。
它是沉默的,我也是沉默的
总会有一天,
我能听见它和照料者一起,连同那白色的泡沫塑料房子
在一场梦境中漂走。
2006-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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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5
找到了以前的儿童诗一首
妈妈,我不理你了,真的不理你了
我要走得远远的,带走我脚踝上的铃声
因为你刚刚在我贪得无厌的小手上
那么轻轻、轻轻地打了一下
妈妈,我真的没有心思再做功课
天上月亮缺了,一半碎成跳舞的星星
一定是窗外馋嘴小花猫干的
它曾经偷吃过饼,你快点让它离开吧。
妈妈,在我睡着的时候,不要亲我
那样会将我变成一个带翅膀的小孩儿
睡眠在繁花的丛里
飞舞的萤火虫会在袭来的香气中醉倒。
妈妈,你总是说我是一个小傻瓜
可是有时候,你又搂着我,笑出了眼泪:
“你真是世上最最聪明的小宝贝”
妈妈,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孩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