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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总有一个莫名的冲动,那就是我要沿着平天湖走一圈。

    远处的平天湖,在窗外的阳光里,静谧、阴柔而安祥,对于住居离它不远处的我来说,这注定是一种召唤,一种无法拒绝的诱惑。我盘算了一下,如果沿着平天湖走一圈,大约有近20公里的路程。为什么我会产生这个冲动,我一直没深究过。记得我十几、二十岁的时候,可以面对一片树叶或者其它的一个具体的物件,静静地坐一个下午,那时我的心是空旷和轻灵的,我把自己的心灵真切地交给了漫无边际的遐想。而现在却恰恰相反,我的心在人际、业务和其它的事务中穿行,显得无奈,困顿而沉重。想找回原先的感觉,是否就是这些冲动的缘由呢?

    我也不知道,只是感到很快乐。我在新修的环湖道路上行走着。湖边众多的垂钩者正在专心致志地钩鱼,我走过他们的身边时,似乎会打破这种安静的氛围,我仿佛成了一个不合时宜的人。我不会钩鱼,根本想像不出一根鱼线上悬挂着的、对于鱼类布下的阴谋,怎么令人如此的着迷。也许他们和我一样,不在于钩鱼的本身,而是正以一种缓慢对抗着生活的提速。但我本质上和他们是迥然不同的,我渴望的是将孤独揉入幻想的缓慢,而他们拥有的缓慢则是将欲望放进现实。

    走到湖的另一边,正是下午三点钟。浩淼的湖面,波光闪烁一如撒落一湖的碎金子。开阔、汹涌的光芒,真的让我的一切渗透入其中,并一同消融。我想这大概是苏轼“羽化而登仙”的感觉吧。我在深蓝的水边蹲下,把面庞映在水里,或者掬一捧水,润湿我的脸。我感到我正在用一颗童心在感受这一片宁静和寂寞。同样是一片阳光,它落在城区蓝玻璃幕墙上的时候,你会感到一种焦虑和燥动,感到一种木然和奔波的劳累。现在,它落在这无际的湖面上,却会使你觉得是一种忘我和真挚的相逢。

    偶尔有骑车的人从我的身边经过,他们拥有得是轻快和速度。为什么我选择了行走?沿着这20公里周长的湖一个人孤独的行走?行走之前我根本就没有想过为什么这样,而恰恰是现在,我猛然想到了这个答案,因为一个人通过行走得到的是安宁和缓慢,而这种安宁和缓慢给你带来了从容和思考,真正的从容和思考又能让人抛却功名利禄,使心达到无嗔的境界,那时你就能和自己的心灵相守,隔开外界的纷扰,你就会发现许多意外的东西。譬如湖面上掠过的白鹭,会将变幻的波光看作什么;一棵树,从它移栽到湖边的时候起,它是否每天都能从湖水中找到自己的从前?

    沿湖走完一圈,我实在太累了。最初的一个莫名的冲动,就在我缓慢的行走中,竟然悄悄地平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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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我真的感到自己是一个疲于奔命的人,背负着生活的压力,一步一步地在无休止的路途上挪移。我在潜意识里,总是想逃离这种没有一丝灿烂的生活,那怕是偶尔地偷闲一刻。

    那个星期天我和几个朋友相约,去了一个名叫四岭水库的地方闲逛。这是文革时期修建起来的水库,现在已成为了我们这个市郊有名的风景区。从水库大坝的坝底朝上看,大约有二百多级青石板垒起的台阶,正是这些石阶筑就了这个大坝的雄伟和壮观。

    忽然,我们几乎同时发现:这二百多级青石的台阶上,赫然地开着一丛怒放的杜鹃。在这没有泥土、没有水的台阶上,怎么会有这么鲜艳夺目的杜鹃盛开?她孤零零地、又是非常热烈地在如此空旷的地方开放着。不错,这些台阶上,也有少量的野草,从石缝中艰难地伸出头来,但它们都是高不过数寸,灰头土脸地葡伏在地上,相比那棵杜鹃的恣肆,淋漓,显得委琐不堪。

    同行的包光潜老师说,春天,每棵树都开着花朵。可是,在这青石阶上的杜鹃,一定不是她自己自然开放的,可能是有人刚刚插上去的。对于他的话,我理解为:因为每一棵树,当它抽青的嫩叶簇拥上树梢的时候,就俨然是一朵硕大的花。这满山遍野的颜色,都是地气的升腾。但我却从心底里希望这丛杜鹃是开在这片石阶上的。为了弄清他的推断是否正确,我们拨开大坝下面丛生的荆棘,爬到那丛花朵的旁边。令我们吃惊的是,这一大丛杜鹃,竟然是生长在石板上的小小坑洼里的,她稳稳地站立在雨水长期冲积而成的、那薄薄的一层土上!她的根须粘在青石上,像手背上一根根青色的静脉,竭力地将所有积蓄的营养输送到花瓣上,为的是那短暂的灿烂。

    值得庆幸的是,这个“短暂的灿烂”和我们那么真真巧巧的相遇了,也许我们早来一天,这一丛花儿还没有开全,要是我们迟来一天,花朵定是零落红尘碾成泥了,因为就是那天晚上,一场十几年不遇的冰雹袭击了我们这个地方,我想,那一丛杜鹃也一定不能幸免,她会在冰雹残暴的蹂躏下,顷刻之间,香消玉殒了。

    所有这些,我无非要说的就是,在这光秃的石阶上,这一丛热烈的杜鹃,没有水,没有土壤,她开放得虽然艰难,虽然短暂,却给我们留下了惊奇和愉悦,留下了她在生命途中生存的意义。

    我不仅是一个疲于奔命的人,在现实的生活中,像我这样书呆子的生涯,就如同在这石阶上踽踽独行,要是有一天能开出这么一丛花来,不,那怕只有一朵,在我干枯而缺乏养份的生命里,也算是收获了一份灿烂。我忽然对这丛杜鹃有了同病相怜的感觉,缠绵在花的旁边,试图听出花瓣张开的声音。我知道那是有声音的,可我当时没有听见,只到晚上我回到家里,疲惫地进入梦乡时,我才真切地从梦中听到了那美妙的、坚强的、花朵开放的声音。

      

    二○○七年四月十六日

     

    佛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