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见寂静附在枯叶上

    让一根蛛丝轻悠悠地吊着

    迁走的坟茔剩下一堆黄土

    树枝的影子疏密相间

    灵魂被凄凉的遮蔽

     

    山下,一片灰色的屋顶盖住

    破碎而涌动的灯光

    它蒙昧,在天空挂着的星辰下

    它招摇,在静静的风中

    在无抒情的大地上

     

    请让我明白,理想和尘俗

    就如同冥界和阳世

    我身上的疼痛的消除:唯有死亡

    它一直等待在那里

    恪守着和我最初的约定

      

    2007-5-13

  • 2007-06-19

    忍耐

     

      

    对于你们:细雨、松针、潮湿的诗歌

    我的回答一直充满否定

    因为我现在需要沉默,

    在我沉默的手心

    正转动着不安的忍耐

    苦闷的额头,高尚者的墓志铭

    六月多凶,不开花的植物

    竟死在干净的房子里

     

    我忍耐得已经很久了

    有一天,我会抓住幻想回来

    再与你们坐在干枯的禅中

    迟到的嘴唇对着灰暗的天空张开

    那时,我毫无顾忌

    将所有的一切

    都吐向球茎一样苍白的月亮。

     

    2007-6-19

  • 2007-05-01

    紫花

    风如谜语,水荡漾。

    春光中的小腹,脐眼的光

    她曾经在岸边诉说

    那双裸足,来自金子的故乡。

     

    一朵朵紫花,就甘心

    做了清明这个节气的注脚

    她的前生

    是谁丢弃的种子,带有

    那么一点暧昧的痛?

     

    我还是情愿用她的艳丽

    隐约去一丝忧伤

    用她的生动和活泼

    摇醒亡灵睡眠中的孤单

     

    她灿烂的、颤抖的身体

    是我们祭奠时移栽的一簇火苗,

    燃烧着我们的心中的感悟:

    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结。

     

             (写于07年清明)

  • 当我走进石门这个小小的村落中的时候,我愿意称呼它的另一个名字:桃花坞,同时我更愿意把这个村庄当作一个姿容绝代的女子,用我的想象带她回一趟遥远的唐朝。

    她在层峦雾嶂、如诗如画的群山中,恬静又活泼,快乐而忧伤。春日迟迟的早晨,那千年的石板路上,她款款地行走,裙裾拂开一路朝霞;在烟雨迷蒙的细雨天呢,她撑着红纸伞,在小巷,在龙舒河边,清新如一朵雨中的桃花。

    这是桃花的源头,难怪这里满山遍野都是桃花。因而这个女子便天生有桃花一样的面容,桃花一样鲜艳的明眸。曾经有个诗仙被贬谪到人间,他四处游历,阅尽了尘世间大好河山。可是有一天,却迷失在这桃花筑就的坞中,流连忘返,醉与花眠。他在常常醉卧的岩石上写下“春台岩”三个字,从此,那块岩石的下面,一直是片片落红,诗意葱郁,酒香千年犹存。

    有桃花的地方,春水就会上涨,这就是桃花春汛,春汛之季总是湿漉漉的。这时候,这个女子在阁楼上,身着唐装:圆润的双肩,半掩的酥胸,推开窗户,一丝幽怨映照在如镜的方塘中。可是春水再涨,也高不过那个前来联句唱和的诗人。他就是站在这涨高的春水边,遥望到了更远处九子山,看见了那里秀出的九朵芙蓉。然后,他用这造化天然的石潭中的春水,写出了“妙有分二气,灵山开九华”的千古绝句。

    我最想说的就是,这桃花坞的傍晚,一根女萝枝搭成了秋千,一头系在那棵千年的银杏树上,另一头系在高高的山尖上,秋千上还挂着镰刀般的半轮明月,而她——这个美丽的村庄就在这根青藤上摇荡着。恰巧,那个常常醉酒的诗人走来了,他看见她在秋千上青丝飞扬,宛若神仙,便情不自禁地弹剑而歌:“桃花春水生,白石今出没。摇荡女萝枝,半挂青天月。”她虽然不大懂得诗的含义,但是她听出来,这是一种美如天籁的声音。她开心地一笑,露出灿烂的牙齿,猛然间又觉察到自己有点失态,慌忙将手一掩。她这个动作被那个醉酒的诗人看见了,不禁心旌一动。

    这一动的心旌,一直在他以后到了夜郎时,还轻轻地在动着。那个诗人是谁?他就是李白。

    当我把思绪从唐朝拉回时,才发现,我到达这个村落的之时,已是花落的季节,大片大片的桃花已经谢了。我一点也不觉得遗憾。我想,这些零落于地的花朵,必定早已被人堆成了香冢,或者在春水边,被含泪抛洒,让它们随波逐流而去。至于那挂着明月的女萝枝呢,已经珍藏在诗仙的诗中,让后来的我,或者和我一样来这里寻觅她的人们,慰藉一下心仪已久的情感。

     

    2007-4-22

  •  

     

     

    有时候,我真的感到自己是一个疲于奔命的人,背负着生活的压力,一步一步地在无休止的路途上挪移。我在潜意识里,总是想逃离这种没有一丝灿烂的生活,那怕是偶尔地偷闲一刻。

    那个星期天我和几个朋友相约,去了一个名叫四岭水库的地方闲逛。这是文革时期修建起来的水库,现在已成为了我们这个市郊有名的风景区。从水库大坝的坝底朝上看,大约有二百多级青石板垒起的台阶,正是这些石阶筑就了这个大坝的雄伟和壮观。

    忽然,我们几乎同时发现:这二百多级青石的台阶上,赫然地开着一丛怒放的杜鹃。在这没有泥土、没有水的台阶上,怎么会有这么鲜艳夺目的杜鹃盛开?她孤零零地、又是非常热烈地在如此空旷的地方开放着。不错,这些台阶上,也有少量的野草,从石缝中艰难地伸出头来,但它们都是高不过数寸,灰头土脸地葡伏在地上,相比那棵杜鹃的恣肆,淋漓,显得委琐不堪。

    同行的包光潜老师说,春天,每棵树都开着花朵。可是,在这青石阶上的杜鹃,一定不是她自己自然开放的,可能是有人刚刚插上去的。对于他的话,我理解为:因为每一棵树,当它抽青的嫩叶簇拥上树梢的时候,就俨然是一朵硕大的花。这满山遍野的颜色,都是地气的升腾。但我却从心底里希望这丛杜鹃是开在这片石阶上的。为了弄清他的推断是否正确,我们拨开大坝下面丛生的荆棘,爬到那丛花朵的旁边。令我们吃惊的是,这一大丛杜鹃,竟然是生长在石板上的小小坑洼里的,她稳稳地站立在雨水长期冲积而成的、那薄薄的一层土上!她的根须粘在青石上,像手背上一根根青色的静脉,竭力地将所有积蓄的营养输送到花瓣上,为的是那短暂的灿烂。

    值得庆幸的是,这个“短暂的灿烂”和我们那么真真巧巧的相遇了,也许我们早来一天,这一丛花儿还没有开全,要是我们迟来一天,花朵定是零落红尘碾成泥了,因为就是那天晚上,一场十几年不遇的冰雹袭击了我们这个地方,我想,那一丛杜鹃也一定不能幸免,她会在冰雹残暴的蹂躏下,顷刻之间,香消玉殒了。

    所有这些,我无非要说的就是,在这光秃的石阶上,这一丛热烈的杜鹃,没有水,没有土壤,她开放得虽然艰难,虽然短暂,却给我们留下了惊奇和愉悦,留下了她在生命途中生存的意义。

    我不仅是一个疲于奔命的人,在现实的生活中,像我这样书呆子的生涯,就如同在这石阶上踽踽独行,要是有一天能开出这么一丛花来,不,那怕只有一朵,在我干枯而缺乏养份的生命里,也算是收获了一份灿烂。我忽然对这丛杜鹃有了同病相怜的感觉,缠绵在花的旁边,试图听出花瓣张开的声音。我知道那是有声音的,可我当时没有听见,只到晚上我回到家里,疲惫地进入梦乡时,我才真切地从梦中听到了那美妙的、坚强的、花朵开放的声音。

      

    二○○七年四月十六日

     

    佛龛

  • 2007-05-01

    一只白鹭

     

        这是一个荒凉的湖,湖就在我家的门前,因此我得以每天能够注视着它在临近冬季的日子里,怎样慢慢地消失生机。现在,阳光静静地照着湖中一片又一片正在衰败的野草,并给它们的死亡带来一丝温暖的安慰。

        有一天我忽然看见,湖上来了一只白鹭,它在温暖的阳光下,悠闲地在湖中纵横的堤坝上散步。在蓝天碧水和衰草斜阳中,它是那样的卓尔不群。在发现它的时候,我正坐在阁楼的阳台上,看着很旧的一本线装书:《庄子》。白鹭的出现,让我的眼睛一亮,我看到了这渐渐消失生机的地方,突然生长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点缀着这一幅画面,使整个的视野灵动起来。

    记得刘禹锡的一首《白鹭儿》:“白鹭儿,最高格。毛衣新成雪不敌,众禽喧呼独凝寂。孤眠芊芊草,久立潺潺石。前山正无云,飞去入遥碧。”描述得恰到好处。看,它高高细细的腿杆,立于一块岩石之上,久久不动,偶而环顾四周,更多的时候是低下头来。它在思考么?我合上书本,竟然想道,能不能对它说一说尼采、叔本华,或者是庄周呢?

    这样说,是不是有点矫情?实际上,它超越了我这带有冲动而离奇的想法。一只鸟,它是那么恰当地、以最合适的角色和大自然融为一体。它简直不用任何哲学,不用任何思考,就让自己的灵魂和身体为所有的一切作了最好的注释。真的,它有没有思考是不重要的,它注定要和众禽一样,觅食,生存,这是它必需具备的基本的东西。

    在我们这儿,白鹭应该是属于春天的。在秋天,在这荒凉的湖中,显然它是孤独的,这个孤独却赋予了它迷人的魅力。我合上线装书,躺了下来,因为我感受到长时间注视一件事物的疲劳,我闭上眼,但我无法避开那孤独的影子,充满我脑海的依然是那一片湖中,一只白鹭昂扬着它洁白的头颅。阳光洒下来,像一盆温水,从我的头上淋下,同样,也从白鹭的头上淋下。我忽然有点眩晕又恍惚,在这晚秋,我找到了和这只白鹭心灵相通的地方:我们都是在荒芜的地方,无为而孤独;我们的骄傲之处是用我们自己点缀了这个世界的小小的毫末;我们离冬天都很近,离春天都非常遥远。

    白鹭终于飞走了,它伴我整整一天。我真的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飞走了。眼前又是一个荒凉的湖,阳光静静地照着湖中一片又一片正在加速衰败的野草,可是我的心情却和以前大相径庭,我看到湖面上总是有那么一双翅膀,那么地洁白,轻如蝉翼,在阳光的抚摸中飞翔。

     2006-12-23
  •   

    针芒从骨头里飞出,俨然是虫子无数

    哦,我的罪恶

    我的嗔痴

    俨然是硕大的黑夜,而你的萤火

    照不亮迷途

     

    我已经是你不可救药的弟子

    无所谓再次遭遇颓废

    拜谒你后,

    我用春水濯足,哼着歌,咿咿呀呀的下山。

     

    2007-5-1

  • 2007-04-07

    倒春寒

     

    在草尖上走过一次,月亮

    就不见了。

    黑夜被突然荒芜了一回

    内心的欢颜

    和桃花同时溃败

    春雨湿脚,蛇刚刚伸过懒腰。

     

    2007-3-3

  • 2007-04-07

    落日

     

    黑乌鸦在谁溶金的心脏中翻滚?

    我无力舒展衣袖

    收囊住蜂拥而来箭镞。

    春服既成,桃花颤巍巍的开了

    一滴泪,流的过于长久。

     

    花终于在萌芽中让人采摘掉了。

    对于这个凶手

    我知道,他很平静,他不爱诗。

     

    2007-2-20

  • 2007-04-07

    坐云而去

     

     

    有一朵云,在故乡的天空游弋,我问

    你怎么带我降生在这个国家?

    这里来过李白

    后来李白坐云走了

    剩下的是赌徒、骗子、乞丐

    官吏、点着红灯的女人

    他们和李白一样喝酒,唱歌。

    捂着被冷风抽痛的脸,我说

    “我要走了,要坐云走了。”

    我发疯一样跑到原野,登上那朵云。

    在脚下,

    我第一次发现:他们非常安静。

     

    2007-1-7

  • 2007-04-07

    蚱蜢

     

    我倾向于注视一只蚱蜢的腿部

    它有:

    清瘦的性感和有力的欲求。

     

    我画夏天的蚱蜢

    并给了它一个跳跃的姿势,

    可惜我恰恰忽略,

    忘记画上它的自由。

     

    秋后,一片枯叶就把一个季节

    击昏。我故意将晨霜画在

    纸的背面,

    延续着蚱蜢小小的生命

     

    在这冷的时光中,我透过

    纷飞的纸页,

    看见我的诗稿和一只蚱蜢的腿部

    同时死亡

     

    2007-1-3

  • 2007-01-01

    日子

    ----------献给新年第一天

     

    它是长喙的嘴,紧紧咬住一张翅膀

    飞翔飞翔,哼出的声音掉下来

    陈旧的词长成菌类

     

    它是穷人囚牢,果实和花朵的囚牢,

    读书人的囚牢,官吏的囚牢

    渐渐衰老的牙齿的囚牢

     

    祖先的遗产,是一片等你收割的晚霞

    你烦躁不安,错过春种,误了秋收

    流星雨不再让爱情美丽

     

    当过去的纪念品变成了垃圾

    悲伤快乐减了身体之重

    它有时停下来,回忆起单调的重复。

     

    它飞着飞着,偶尔掉下一根羽毛

    这是厌倦你征兆

    它将会靠着门廊对你说,晚安,晚安

     

    这时候,你就

    可以走出囚牢,找到你的胆小的天使。

     

        2007-1-1

  • 2006-12-18

    消失的渡口

     

    那是一个很古老的渡口,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它是南边的十几个村庄通向北城里的必经之路。渡口是没有名字的,因为靠近陈家村,人们总称它为陈家渡口。童年时,它是最繁忙、最热闹的地方。一只小木船颤悠地靠在岸边,河水浩淼,远处的村庄静静地笼在雾中。等待过河的人三三两两,给这幅水墨画增添了动感。

    过渡的人中有带着自行车上船的小伙子,也有挎着蓝子准备过河的小媳妇。梢公老陈是一个40多岁的中年人,腰间常常扎围着一条黑色的布带子。等大家上船以后,他“咳哟”一声,随即篙起篙落,小木船就载着十几个人开航了。每每此时,摆渡的老陈便得意起来,对着河水,扯起嗓子唱起歌来:

    “唉咳哟,二哥二妹去上街,渡口遇见不言语呃,只恨河中船晃晃,唉咳哟,让哥碰到妹的怀呃。”

    唱到这里,往往是小媳妇们的脸先红了,啐一口道:挨千刀的老光棍,一辈子别想讨老婆!接着是小伙子们拼命地用脚蹬船,故意吓唬女人们,女人们吓得哇哇乱叫,也不管是谁了,就用手抓住男人们的肩靠上去。等闹够了,静下来的时候,大家就纷纷把五角钱扔到他的铁筒子里,那扔硬币的声音,叮叮铛铛,“大珠小珠落玉盘”,好听极了。

    记得我第一次肩挑书箱去城里读书时,也扔下五角钱在他的铁筒里。老陈却停下摇桨,从筒子里把分币摸出来,放进我的口袋里。说,留着在学校买菜吧,学生太苦了,以后你坐我的船,全免费。于是,每个星期我回家时,他都不肯收我的过渡费。后来我才得知,这个渡口是他的祖先传下来的,已传了四代。老陈至今单身一人,他说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娶个媳妇,生个孩子,把这个渡口传下去。

    读完高中,我又去了外地读书,等我读完书,回到故乡时,发现那条河上,彩虹般架起了一座大桥,这是一座刚刚竣工的桥,上面还飘动着一面一面鲜艳夺目的彩旗。我站在桥上,猛然看见桥下是那个记忆中的古老的渡口,一只小木船颤悠地靠在岸边,唯一不同的是没有了等待过河的人们,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孤零零地坐在船上,一口一口地抽着烟,他的腰间扎围着一条黑色的布带子。我知道,他就是摆渡人老陈。

    转眼二十年过去了,当我再次回到陈家渡口时,再也找不到那只小小的渡船了,也不见了摆渡人老陈,陈家渡口被一片荒草湮没了。我走下桥去,想找到它的一丁点儿遗迹,但是我失望了,百年的陈家渡口像水的波痕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人类文明的进步,正在加速地跨过一道道河流,它把一些东西丢在身后,那样的决绝,甚至于你都来不及再看一眼,它就消失了,而经历过的人,也只能把它留在记忆中了。

     

    2006-12-16

  • 2006-11-26

    等待

     

    一块小镜子,就能收去无限江山

    她坐下来

    对着阳台吹去了第二根白发。

    冬天的云,阵阵压低

    被掉光叶子的银杏刺得生痛。

    今天晚上,在梦想中旅行了六十年的

    女孩,将开始歇息。

    她不敢回头,一旦回头,就会看见:

    她的死鬼男人,

    在她的身后,拿着一只已经毁弃的钟。

     

           2006-11-26

  • 2006-11-26

    秋天向南

     

    芦苇多么得轻!我将头放在它倒伏的一边

    秋天也是轻的,

    不像春天还偶尔有雷。

    秋天从北方来,只有我,能够听见。

     

    什么时候秋风也破了,显露出她的哭泣?

    什么时候,

    隐蔽的哭泣成了流水,

    落下的芦苇花,蹒跚地跟随流水而去?

     

    在流水中,我的骨头为何如此之轻?

    我丢掉了伤感,

    轻如北方飘来的一片红叶

    轻而易举地拥有了色彩

     

    秋天向南。或许,我真的在时光中

    将已经成熟的爱,再一次温暖。

     

            2006-11-20

  •  

    风啊,你可以吹断大树,但吹不断我的手指。

    我的手指那么地小,却连着心脏

     

    我手指里的血管就是府中的长廊

    曲曲折折地回旋

    你就做一回前朝的郡主吧, 

    当你的呼吸飘到长廊中来,我要对你说

     

    它——(悄悄地)

    已经被贮存于心脏。

     

    记不清了,

    因为那天我头枕你的掉跟的鞋,做了一回李白。

     

                         2006-11-20

  • 2006-11-26

    刺猬

     

    以一个迷路者的身份,在泡沫塑料的房子里住下

    报纸、水和火腿肠代替了恐惧

    它成了蜀国的皇帝,不再有掉队的绝望

    在宠爱中接受着汉语,

    在阳台上享受着温暖的光线。

    就是这样度过的,在一个陌生世界的关怀中

    它收拢起全身的张开的刺。

     

    它是沉默的,我也是沉默的

    总会有一天,

    我能听见它和照料者一起,连同那白色的泡沫塑料房子

    在一场梦境中漂走。

     

    2006-11-18

  •  

    妈妈,我不理你了,真的不理你了

    我要走得远远的,带走我脚踝上的铃声

    因为你刚刚在我贪得无厌的小手上

    那么轻轻、轻轻地打了一下

     

    妈妈,我真的没有心思再做功课

    天上月亮缺了,一半碎成跳舞的星星

    一定是窗外馋嘴小花猫干的

    它曾经偷吃过饼,你快点让它离开吧。

     

    妈妈,在我睡着的时候,不要亲我

    那样会将我变成一个带翅膀的小孩儿

    睡眠在繁花的丛里

    飞舞的萤火虫会在袭来的香气中醉倒。

     

    妈妈,你总是说我是一个小傻瓜

    可是有时候,你又搂着我,笑出了眼泪:

    “你真是世上最最聪明的小宝贝”

    妈妈,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孩子呢

     

  • 2006-11-05

    阁楼上的光

     

    那天在新浪网的新书速递上,偶尔看到希尔弗斯坦的童谣集《阁楼上的光》,不禁想起小时候家中的小阁楼来。

    旧时老屋的结构,几乎是千篇一律的。中间是堂屋,夹着一个大大的天井,而两边是厢房,厢房的上面就是阁楼。幼年的我,很是向往阁楼上的神秘世界,加之大人屡屡制止孩子们上去,就更增加我的好奇之心。

    一天,我看见奶奶将炒好花生和其它食品搬上了阁楼,并且在她下楼时忘记撤去梯子。瞅个空隙,我悄悄地爬了上去。阁楼非常低矮,木质的地板上布满了尘埃。楼上很暗,只有一束光线从一块果盘大小的小圆孔中射进来,扬起的尘埃将这束光线变成了一根光柱。让我惊讶的是:这根光柱正照着一堆打捆的、足足有五、六百本的书刊上!

    我记得我首先翻看的是插图本《西游记》和《水浒传》。那神通广大的猴子,让我从中午到黄昏一直呆在阁楼上,直到看不见字为止。而水泊梁山的好汉,则在晚上常常出现在我的梦中。为了不引起大人的注意,我每每看完一本书,又按原样把它扎好。那时候,家里的外国书籍以俄国的居多,高尔基的《马卡尔·楚德拉》、《伊则吉尔老婆子》、《鹰之歌》给我注入了浪漫主义的血液,他的自传体长篇小说《童年》、《在人间》和《我的大学》深深地打动着我。而德国诗人歌德的《少年维特之烦恼》,更是以优美的语言,撕心裂肺的爱情让早熟的我在奥西恩的悲歌和维特的枪声中泪流满面。

    就是在这个小阁楼上,借着那束光,我认识了繁体字。那五、六百本书,大部分是线装书,几乎全部是繁体字,半读半猜地,我从字行间看到了繁体中文的美丽和它历史的沧桑。也就是在这个小阁楼上,我刚和李白梦游天姥、又和苏轼泛舟赤壁、一会儿我又和王勃登临滕王阁,看“落霞与孤骛齐飞”。几年间,我背下许多唐诗宋词。每天每天,我的心里装得都是这个阁楼,上课的时候,也是心不在焉。一放学回家,我就放下书包,爬到阁楼上。

    秘密终于被奶奶发现了。她丝毫也没有责怪我,摸着我的头说,把书搬下来读吧,楼上光线不好。可我还是坚持在楼上,那里没有人打扰,一个人静静地,听大师们说话、歌吟、悲伤和哭泣。

    阁楼上这些发黄的书籍一直是我一生受用不尽的财富。在我上大学之前,我用厚厚的牛皮纸将它们盖上,堆放在那束光的光圈里。不幸的是,有一年我放假回家,老屋已经拆迁了,这堆书籍竟然不知去向。我呆呆地望着新建的楼房,哑然无语。如今,它和小阁楼依旧留在我的记忆里,阁楼上的那束光,依旧照亮着我文学的旅程。

     

            2006-6-11

  • 2006-11-05

    创作谈

    写诗十多年了,惭愧的是至今仍茫茫然,唯一给我慰藉的是,这么多年中所有的苦闷、忧郁的情绪,竟然能通过诗歌消弭于无形,达到一种心态的转移和祈求。

    在诗歌的创作上,我大抵经历了抒情和反抒情这两个阶段。从朦胧诗时代走过来的人,都会真正地在写作中体会抒情的快乐。通过象征、隐喻和意象,它让作者感受着抒发饱胀情感的愉悦。然而,过度的抒情一直不能让我的诗找到一个落脚点,限制了个性的扩张,她飘移、浮躁,无法形成一定的风格。直到有一天:我一个人孤独地在池州城北江堤上散步,那时,夕阳西下,奔腾的江水被染成了一片血红的颜色。我陡然觉得可能再也用不上我浅薄的抒情方式来描述这一切了,因为我的眼前不再是一幅风景,而是滚滚江水中内在的、适合用另一种方式叙述的力量。从那一刻起,我就尝试着抛弃固有的写作方式,回归到原始的、粗糙的地面。

    我固执地认为,语言是诗歌的重要组成部分,没有什么能使诗的语言达到极限。我的语言的实践之路,就是从修饰、锤炼回到叙述的道路。无需去寻找寓意和象征,而是用最朴实的语言表达感觉、幻象和生命的体验。对我诗歌影响最大的是波兰诗人米沃什,前年他已然逝世。他天才的、原生状态下的语言,让读者感受到每个字、每个词下面潜藏的力量。纯粹的语言就像一个歌唱者纯正原始的声音,使诗歌保持着童贞和纯洁。晦涩并不可怕,相反的是,它可以打破读者的审美惯性。

    更使我深有感触的是,诗,本质上就是一种精神。她不是我人生中的刻意追求,她只是如同围棋一样,是我生活中的一种爱好。诗歌让人在浮世中找到相对的宁静,让人的情感得到了完美的记录,让人在寂寞时能重新认识自己。写诗的过程,就是我一步一步去接近高尚的、优雅的心灵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