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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2-18
消失的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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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很古老的渡口,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它是南边的十几个村庄通向北城里的必经之路。渡口是没有名字的,因为靠近陈家村,人们总称它为陈家渡口。童年时,它是最繁忙、最热闹的地方。一只小木船颤悠地靠在岸边,河水浩淼,远处的村庄静静地笼在雾中。等待过河的人三三两两,给这幅水墨画增添了动感。
过渡的人中有带着自行车上船的小伙子,也有挎着蓝子准备过河的小媳妇。梢公老陈是一个40多岁的中年人,腰间常常扎围着一条黑色的布带子。等大家上船以后,他“咳哟”一声,随即篙起篙落,小木船就载着十几个人开航了。每每此时,摆渡的老陈便得意起来,对着河水,扯起嗓子唱起歌来:
“唉咳哟,二哥二妹去上街,渡口遇见不言语呃,只恨河中船晃晃,唉咳哟,让哥碰到妹的怀呃。”
唱到这里,往往是小媳妇们的脸先红了,啐一口道:挨千刀的老光棍,一辈子别想讨老婆!接着是小伙子们拼命地用脚蹬船,故意吓唬女人们,女人们吓得哇哇乱叫,也不管是谁了,就用手抓住男人们的肩靠上去。等闹够了,静下来的时候,大家就纷纷把五角钱扔到他的铁筒子里,那扔硬币的声音,叮叮铛铛,“大珠小珠落玉盘”,好听极了。
记得我第一次肩挑书箱去城里读书时,也扔下五角钱在他的铁筒里。老陈却停下摇桨,从筒子里把分币摸出来,放进我的口袋里。说,留着在学校买菜吧,学生太苦了,以后你坐我的船,全免费。于是,每个星期我回家时,他都不肯收我的过渡费。后来我才得知,这个渡口是他的祖先传下来的,已传了四代。老陈至今单身一人,他说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娶个媳妇,生个孩子,把这个渡口传下去。
读完高中,我又去了外地读书,等我读完书,回到故乡时,发现那条河上,彩虹般架起了一座大桥,这是一座刚刚竣工的桥,上面还飘动着一面一面鲜艳夺目的彩旗。我站在桥上,猛然看见桥下是那个记忆中的古老的渡口,一只小木船颤悠地靠在岸边,唯一不同的是没有了等待过河的人们,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孤零零地坐在船上,一口一口地抽着烟,他的腰间扎围着一条黑色的布带子。我知道,他就是摆渡人老陈。
转眼二十年过去了,当我再次回到陈家渡口时,再也找不到那只小小的渡船了,也不见了摆渡人老陈,陈家渡口被一片荒草湮没了。我走下桥去,想找到它的一丁点儿遗迹,但是我失望了,百年的陈家渡口像水的波痕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人类文明的进步,正在加速地跨过一道道河流,它把一些东西丢在身后,那样的决绝,甚至于你都来不及再看一眼,它就消失了,而经历过的人,也只能把它留在记忆中了。
2006-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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